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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夠讓製作《風聲》、《非誠勿擾》的華誼兄弟傳媒股份有限公司總裁─王中磊讚許,認為他「開創國產電影新類型、謙遜、多才、不矯情」的寧浩,會得到《時尚先生》(內地版《君子》雜誌)什麼樣的評論呢?

 

真不敢相信我們的有生之年在中國可以看到像蓋瑞奇式的黑色電影,就像當年最正統的馬克思主義者不相信無產階級革命可以在農村發生一樣,我們以為荒誕主題的敘事只會在爛熟墮落的資本主義現代社會才出現,你如何期待一個乞丐也能吐出這樣精彩的東西?

不要以為我們這是為言聳聽,故作姿態,我們非常真誠地相信,寧浩的勝利不是源於多線敘事,精彩的對白和黃渤那張丑臉,他的勝利來自我們,當大多數人可以欣賞黑色幽默時,當消費人性的醜陋與苦澀可以釀成一杯二鍋頭時,當我們的頭腦足以同時處理三四條乃至五六條井然有序的線索鏈條,並隨著擰成無數麻花的時候,我們只有一句話可以定義:進入現代社會。

 

這是在兩三年前,我們還陷入一種荒誕的絕望,那就是看到所謂的大片比看真正的幽默電影還搞笑,那些青春年華還在改革初期度過的導演們,無論如何無法和現代社會接軌,總像是穿越小說中的主角一樣來到今天,他們消化不良還要囫圇吞下,於是社會上一度出現惡搞電影比電影本身好看這樣荒誕的現實。

 

數一數活躍在中國土地上的這些大導演們,只有馮小剛似乎還接近些,他最接近現代門檻的一部就是《大腕》,但他的荒誕還是二元論的荒誕,一種帶著貴族血統的清高味道,在骨子裡,他和王朔同個氣味,帶著偽平民偽流氓外衣的紅色貴族。

 

馮小剛迷失在精彩的對白中,沉浸在言說的快感高潮裡出不來了,看馮小剛你總會記住一些精彩名句,但可惜的是,全社會翹首以期盼馮小剛拽一兩句漂亮話的時代已經過去,現在你隨便一上MSN,就能看到很多名人名言,馮導說的不是對白,是寂寞,而且是在意識形態年代下長大的孩子們的寂寞,他們講求宏大敘事,從小夢想著發動第三次世界大戰,按照戰爭狂人斯巴達戰士的模子雕刻出來的,怎麼改都是帝王心術、治國平天下那套。

 

而寧浩知道,這個世界原本沒有救世主,你覺得別人荒誕,只是因為你站在台下,做個客人,但每個人都有自已的舞台,你以為你不是黃渤?省省吧。

 

在寧浩的後現代式的黑色幽默中,你看不到是非和善惡,你看不到正反面角色,你甚至看不到主角和配角,是的,你是總結不出中心思想和段落大意,然而它又有鮮明的中心思想和段落大意:用寧浩的話來說,就是,這個世界是荒誕的。

 

以前有人說周星馳的無厘頭是後現代的象徵,可是看了《長江七號》就會知道大家真的誤解他了,無厘頭只是不敢面對現代社會種種荒誕的自我解嘲,而如果你看到《瘋狂的石頭》中郭濤飾演的保安隊長終於在頒獎的一刻痛快地撒出尿來,就會體會到荒誕的力量。

 

寧浩從來沒做過精英,他來自山西,是一個鋼鐵工人的兒子,一個拍MTV的北漂,是一個傑出的木匠,敬業的攝影師。他曾是無數在北京各種社會性大學中廝混三等文憑的職業學生之一,他也玩過藝術電影,並在眾多國外小城市的電影節上拿過金獎,他唯一可能發達的機會是他爸爸試圖拉他一起開個小煤窟,那時一心想要成為一個劇場美工的他嚴詞拒絕了。

 

真的再也找不到第二個如此有時代烙印的城市漫遊者了,我們發現在採訪時,我們總有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我們發現幾乎每個人都是一個時代的最佳模型,寧浩似乎更透徹一些,他的趣味是一種超越了低級趣味的低級趣味,是一種更高級的更純粹的三俗,因為它幾乎觸摸哲學的本質,我們的存在,本來就是荒謬。

 

沒人能複製他的成功,只要你還是個名門正派出身的傢伙,你就要受到荼毒,你就不會真正屬於人民,即使你是一個真誠的山西人,來自小城鎮,依然是不行。

 

至今他還配戴著屬於平民階層的大金鏈子,而且是你見過最粗的金項鍊。不,你不要試圖用古典音樂誘惑他,他甚至就愛聽一個小孩用破鑼嗓唱著走調的歌,因為他為走調者努力尋找回家的路的努力而感到樂趣。他的電影裡居然沒有女主角,全是丑男。這個世界上你能想像到的最愚蠢最醜陋的傢伙都會在他的電影裡聚首,所有人力爭上游,所有人都力圖遵守道德底線,但所有人都陷入荒誕中不可自拔。

 

不要告訴我這些都是瞎掰,荒誕這個詞在這篇文章裡出現太多次了,就像它出現在你生活中的次數一樣多,以及於你會懷疑從小學書本裡學習到的那一段才是最荒誕的。

 

將舊有的意義打個粉碎,和人民站在一條線上,是一種難得的聰明,這是我看到讓你未來變得有希望的唯一方法。

全文引用節錄自2009/10《時尚先生》雜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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